[餵文青] 從電影中看見的眼睛們
這一年直到今天才踏入電影院,上週才真正從頭到尾看完一部電影,可見得生活型態的轉變。以前只要一兩週沒有看電影,便覺得生活中似乎少了些什麼。如果要認真談談觀影的想法,發現自己對於特定的事物變得更加關注,像是人物的眼神、鏡中呈現的畫面、人物穿著的花色、音樂的切入點等等。
鮮少聊電影,這次來談談今天一連看下來的三部片:《夜半歌聲》、《烈火情人》(Damage)以及《末代皇帝》(The Last Emperor),恰巧都是修復版,也都是首次觀看(突然想到...真的認真觀看超過兩次以上的電影,好像只有樸贊郁的《親切的金子》)。
先是《夜半歌聲》。
算是第二次接觸張國榮的電影,先前在《霸王別姬》當中,關注的一直都只有程蝶衣的執著,這次才真正地注意到張國榮的眼睛,真的很美(容我以如此膚淺的形容詞描述之)。有幾幕特寫都看到他的眼神如何說故事,像是在舞台演出與謝幕鞠躬傳情時,前者是正在演羅密歐的宋丹平,那是突破民國初年民風封閉的專業與專注,後者則是在演宋丹平的張國榮,享受觀眾拋花與掌聲的同時,溫柔地望向愛人,兩個狀態的切換,在眼神的專注與移轉是不同的;而與杜雲嫣表白,而後相守卻只能遠觀的神情,沒有對話與旁白,卻一幕幕都在訴說情感。
吳倩蓮在逃婚、得知愛人死訊,以及發瘋後的眼神,也默默地道出悲慘的際遇。在倒數第二幕,杜雲嫣已盲,躺在病床上,彷彿從瘋狂中清醒過來,聽著宋丹平十年前承諾完成的曲子(也就是上面這首歌),她流淚的當下,影廳內的觀眾也跟著啜泣,令人動容同時也心碎。
再來是《烈火情人》(Damage)。
Juliette Binoche的眼睛真的會說話,作為一個話少的角色,光是眼神便能透露出情緒的層次。初見與偽初見Stephen的鎮定,讓人不知其目的,而後隨著關係愈發推進與複雜,看得到滿足與愛憐漸漸顯露。在倒數第二次出場,也就是整個故事的轉折點,躺在床上的愣住、落淚,後來失神離開公寓,留給人許多想像與闡述的空間。我比較傾向解讀為關係失去平衡,Anna的世界再度回到十五歲那時的震撼與亟欲麻痺自我。
飾演Stephen的Jeremy Irons,其實是第一次接觸他的演出。作為專家與公部門的主管,在發現人生缺乏溫度的神情,縱然眼神同樣專注,卻能說出截然不同的情緒,輔助了何以次次與Anna見面的乾柴烈火(也或者有人解讀為靈魂伴侶),是Anna眼中的微光刺激了他貌似擁有完正幸福的冷漠黯淡。Stephen最後凝視與兒子三人合照的那幕,雖然有內心獨白交代了後續故事,但讓人感受到的,是一個中年男子在事過境遷後,仍守著回憶的傷感與空蕩蕩,難以言喻的唏噓。
最後一部:《末代皇帝》,也是三部片之中,片長最長的一部。
這部片裡有太多的眼睛,從幼時無法理解一切的溥儀、代替母親角色的乳母、只能仰望不能直視皇帝的太監們,以及總是手持望遠鏡,近乎取代了眼睛的太妃們。此外,令人印象極深的,還有近乎癲狂的婉容,只盯著白色花束、鴉片煙與日本人。而尊龍所飾演的溥儀,從宮中剛斷髮的青年,爾後發現自己只能再次作為傀儡的壯年,到了勞改時期的中年,最後作為觀光客重回太和殿的老年,每一幕特寫他的神情,彷彿把人拉到溥儀的面前,和他一同無奈、絕望、憤慨、無法理解。
覺得不同時期的觀影習慣與關注不同,即使總是在漆黑的空間裡,作為第四面牆,之於故事本身悄無聲息。看著人物的眼睛,其實同時望入了人物的內心與演員創造的無聲言語,作為靈魂之窗,打開了劇情的可能性。從他們的眼睛抒展自己情感的層次,去挖掘更深層的念想與未知的感受。
即使明知「在演戲」,仍然能使觀眾掏出自己的心,投射到那樣的可能性之中,跟著體會、起伏,在劇終、散場之時,發現入場與離場的自己可以如此不同,被翻攪出的感受與連結遠超過想像,這也是何以讓小女子對於電影著迷不已,看著會說話的眼睛們,實為對自我內心的觀照啊。
留言
張貼留言